给你发语音的人把你当熟人给你打字的人把你当客户

上个月我请一个合作了半年的甲方吃饭，花了1200多块。酒过三巡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指着一个同行说：“你看这人，每次跟我说话都发60秒语音方阵，我根本不想点。”然后翻到跟我的对话框，“你就不一样，从来都是打字，我看一眼就明白。”我当时喝了口酒，心想哥们你误会了，我不是贴心，我是怕你。

后来我想了想，这事挺有意思的。微信里那么多人，凭什么有的人你愿意给他发语音，有的人你一个字一个字敲？我翻了翻自己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大概40来条语音消息，收件人全是大学室友、前同事、我姐，还有一个卖水果的老板——因为跟他语音说过一次地址后，他每次送货前都发语音确认。而所有工作往来、客户沟通、甚至小区物业报修，全是打字。

说白了，给你发语音的人把你当熟人给你打字的人把你当客户。这个道理我花了五年才彻底想明白，中间还翻过一次大车。

语音的本质是“我优先”

语音这个功能，天然就是为说话的人设计的。你按住说60秒，省了打字的时间，但对方要花60秒听完，中间还不能暂停干别的——除非他不尊重你。我实测过，读同样内容的文字大概只要15到20秒。也就是说，发一条语音，你节省了40秒，对方浪费了40秒。这叫什么？这叫你把时间成本转嫁给了别人。

熟人之间无所谓。我给我姐发语音，她有时候隔两个小时才回一句“说完了？我刚在开会”，我们都不觉得冒犯。但工作关系不一样。去年有个供应商，每次报价都发语音，我记得特别清楚，一条58秒的语音里，前半段在说“哎呀今天堵车”，后半段才报价格。我当时气得当晚没睡好，但忍住了没说。后来换了个供应商，报价直接发文字表格，我当场就定了合作。

有人可能会说，那我发语音前先组织好语言，说得简洁点不就行了？问题是，语音的形态决定了它难以被检索、难以被转发、难以被精确引用。你说了一句“大概是下周三之前”，一周后我去翻聊天记录，得把那条语音再听一遍。文字的话，我搜“下周三”就出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客服系统、所有正经的商务沟通，都默认用文字——效率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做过一个不太严谨的小实验

今年3月，我闲得无聊，在自己两个微信号上做了个测试。一个号是我的工作号，加了大概870个人，其中客户和潜在客户占六成。另一个号是私人号，350人左右，基本都是朋友、家人、老同学。我连续两周记录了两个号收到的消息类型，结果差距大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工作号上，收到的语音消息平均每天只有2.3条，而且发语音的人集中在三个合作超过两年的老客户身上。私人号上，语音消息每天平均11条，最高一天收到过19条。有意思的是，私人号上有几个朋友，跟我关系特别铁，反而很少发语音——他们知道我不方便听。倒是那些半生不熟的人，动不动就甩过来一串语音。

这个实验没什么学术价值，样本量太小，我自己也知道。但它让我确认了一个直觉：语音不是亲疏的证明，而是边界的试探。发语音的人潜意识里在说“我默认你现在方便听、你愿意为我花这个时间”。熟人之间这个假设成立，因为关系够近。客户之间？这个假设不成立，所以正常人会选择打字。

但也有例外，比如我上个月就翻车了

我这套理论也不是每次都灵。上个月一个老客户突然给我发语音，我当时心里还嘀咕“怎么回事，这是不把我当外人了？”结果点开一听，人家在开车，用语音转文字功能发的，转出来全是错别字。他原话是“合同第三页条款改一下”，转成了“核桃第三天挑款改一夏”，我看了三遍没看懂，最后只能回电话过去。

所以凡事不能一刀切。语音转文字功能这两年进步挺大的，微信自带的识别率大概有95%以上了，只要说话的人普通话标准点，基本能用。但问题在于，大部分人发语音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转文字这个事，他们就是按住就讲。而且语音转文字有个死穴——语气词和重复会被忠实地记录下来，“嗯…那个…就是…我想说的是…”全变成文字，看起来特别蠢。

还有一个特殊情况是长辈。我爸给我发语音，我从来不会觉得被冒犯，因为他打字太慢了，一分钟打不了十个字。这时候语音不是效率问题，是能力问题。但你看，这恰恰印证了前面的逻辑——发语音的人把你当熟人，因为只有熟人才会体谅你“打字慢”这个事实。换成一个客户，你试试跟他解释“不好意思我打字慢所以发语音”？

那到底什么时候该发语音？

我个人总结了三不发的原则。第一，涉及金额、日期、地址等精确信息的时候不发。你说“大概三十号左右”，对方听成“十三号左右”，这个锅谁背？第二，需要对方转发或者存档的时候不发。你发给A的语音，A要转给B看，怎么转？录屏吗？第三，对方正在工作时间不发。这个你怎么判断？判断不了，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别发。

反过来，什么情况可以发？走路、开车、做饭的时候，你可以发语音告诉对方“我待会回你”，而不是发一条60秒的语音讲正事。跟熟人闲聊的时候，发语音没问题，反正大家都不赶时间。还有就是表达复杂情绪的时候——文字打“哈哈哈”和语音里笑出声，效果完全不同。但这属于亲密关系的范畴，跟商务沟通不搭界。

说到底，微信沟通的本质是尊重对方的时间。给你发语音的人把你当熟人给你打字的人把你当客户这句话不是要你把所有人都分成两拨，而是提醒你注意一个信号：当你给对方发语音的时候，你其实在替对方做一个决定——决定他应该花多少时间来接收你的信息。熟人之间，这个决定权你可以替他拿。客户之间，你没这个资格。

我到现在也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好。翻翻我的聊天记录，上个月还给一个不太熟的同行发过两条语音，当时在出租车上颠得字都打不准。发完我就后悔了，赶紧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刚在车上，文字版发你”。他回了三个字：“没事哈。”但我总觉得那个“哈”字里藏着点什么。

对了，那顿饭后来还有件事。甲方喝多了跟我说，他其实最烦的不是语音本身，而是那种“语音+撤回”的组合拳。就是你刚听到一半，对方撤回了，重新发一条，你也不知道要不要重新听。我说这个我熟，上个月我就干过一次。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记得。

要不你也翻翻自己的聊天记录，看看最近给你发语音的都是谁？我猜结果大概跟我想的差不多。